如果不是因为中国的情况特殊，那么从德国大众角度讲，我们很希望让（在中国生产的）桑塔纳换代，和德国同步生产。因为桑塔纳在德国停产，欧洲大的零部件厂家要为下一代车型生产，我们只能找一些小厂配套（零部件），当时桑塔纳进口CKD（零部件）的配额总共也只有8.9万套，7年中每年也只有1万多一点，批量太小、成本高，所以价格很高，很不划算；有的（零部）件根本没人愿意生产，给高价都不愿意，我们只能求他。我当时经常和中方说，现在我们（大众从零部件供应商哪里买来）的CKD是“药房价”，（零部件）大厂的批发价没有了，但合同中我们给你们（上海大众）的CKD价格是不变的，我们做CKD已经没有任何利润了。所以，我们的压力非常大，惟一的出路就是尽快提高国产化。

    《国际商报》：您谈到国产化，那么一直有这样一种说法，大众不想提高国产化，因为国产化提高了，就赚不了（对中国出口）CKD（零部件）的钱。所以一颗螺丝钉也不放过，也要拿到德国去认证，就是要卡中方的脖子，好继续赚零部件的钱。“一颗螺丝钉的故事”已经成了经典案例。

    李文波：这纯粹是歪曲。没错，德国大众是商人，所有商人都要赚钱，卖CKD自然也要赚钱。但是你想卖，可上海大众没钱买怎么办？当时中国最大的问题之一就是严重缺乏外汇。国家给上海大众的外汇额度就是8.9万套桑塔纳CKD的钱。所以在合同中有一条规定，就是在7年内，桑塔纳的国产化率必须达到多少多少，中间有一条逐步提高的曲线。这样，进口零部件减少了，（上海生产的）发动机返销一部分到欧洲，得到一些外汇，外汇平衡问题解决了，上海大众才能继续（生产），否则，多花一点外汇（买进口CKD件），就是自掘坟墓。所以必须提高国产化。

    现在，外汇平衡的问题没有了，但是市场竞争激烈，日本、韩国离中国很近，很容易就把他们的零部件厂家带来，成本低，供货周期短，大众的供应商大都在欧洲，成本高、周期长，不提高国产化，根本就竞争不过。

    另外，刚才谈到，说大众只想把淘汰的车型给中国，又说大众不想国产化，是因为这样可以多卖CKD件赚钱，这不符合逻辑。正常的逻辑是，我要把淘汰的车型给你（生产），就别想在卖CKD上赚钱，因为没人愿意生产这种小批量的CKD件，我只能用“药房价”来采购CKD件，到哪里去赚钱？

    《国际商报》：说到外汇平衡问题，我听说当时您和夫人为搞外汇，曾经做过冻鸡和皮革出口生意？

    李文波：不能说是做生意，因为我当时是德国大众驻北京的代表，这不是我的业务范围。应该说是帮助养鸡场还有皮革厂等等做出口生意，为了上海大众的外汇平衡。虽然没有做好，但我和我夫人还是尽力了。

    不止是我本人，上海的德国人在国产化的问题上都有很大压力。虽说按照合同，国产化应该由中方负责，但如果不能按合同规定的进展完成，总部一定会指责这里的德国人，说你没有尽力，德国人很怕这个。

    《国际商报》：我的印象中桑塔纳最初的国产化率还不到3%，3年后也只达到了13%，因为标准高，国内厂家很难达到。

    李文波：德国人做事很认真，很严谨，不达到标准就是不行。刚才说到一颗螺丝钉的问题。我是搞技术出身的，我知道车子上的一颗螺丝钉不合格，就有可能危及人的安全。当时中方有人提出可以搞两个质量标准，外销的车子用大众的标准，国内市场（销售的汽车标准）可以差些。不用说我也是中国人，就是德国人也反对说，难道中国人的性命就没有外国人重要？